流沙河印象(本站教师中心原创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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龚明俊 几次到成都,都是匆匆之旅,没有机会拜见先生,这给我一种神秘感。《流沙河随笔》一书的第一句话,就是关于自我形象的有趣描述:“这家伙瘦得像条老豇豆悬在秋风里。”这给我的印象极深,看书的护封上彩照,确乎其然。末见先生,却得先生实惠,1995年4月16日,先生挤出一点时间,在《庄子现代版》上为我签“明俊龚君有暇读之”,我在欣赏之余,感受到了一位善解人意、谦和诚恳的老人之心。同年8月,又得先生《流沙河随笔》签名本,这回先生直奔主题:“文采说不上的,略有史质而已。”这不能仅仅以谦虚言之,也体现出作者的创作观。 当得知流沙河先生将于1999年5月15日参加十堰市新华书店购书中心开业典礼消息,我的第一个反就是一定要去十堰,一定要见沙河先生。在我的心目中,他就是一部中国文化史、文明史,这些都写进他的著作之中了!怀着激动的心情,我带妻子和女儿踏进了车城的土地,这是5月14日的下午。 妻子一边欣赏十堰景物,一边给我讲述自己的观感,我心不在焉地听着.我我只想马上走进柳林宾馆——先生的下榻处,了结多年来的心愿. 走进先生住处,见他正和几位客人谈天.见我们走进,先生看到小女,脸上放出灿烂的光,完完全全一副爷爷的神态,和小萱打趣了好一阵子.他对小女的名字颇感兴趣,对我说:“这个‘萱’,又写作谖,就是金针菜,古代认为这种菜可以使人忘掉忧愁所以叫它忘忧草.《诗经》有“焉得谖草?言树之背,愿言思伯,使我心痛。”意思就是哪里寻得到忘忧草?……”说真的,我也只是从词典中半认真半随意地寻出一个字来,先生解释倒使“平字见奇”了!先生边说边用右手食指在左手心里比画着。一口纯正的成都方音,一字一顿,大概是怕我听不懂。先生的眼神给人以清澈的感觉,先生的皮肤和脱俗的言语给人以睿智的启迪,他的样子似乎比我想象的要胖一点,矮一些。流沙河先生那身着装实在普通很:普通的白衬衣,是布的;灰色的裤子,格外短;再加上中学生穿的三十七八白网鞋,一点也不像来参加典礼的样子,只让我想起那句“文采是说不上的,略有史质而已”话来。 晚上,书店送来赶印的《书友》报,沙河先生的文章和关于沙河先生的文章自然是“主角”,其中《Y先生语录》(十堰篇——由陪同先生的学者执笔)颇有趣味,大概是第一组以地域为内容的“Y先生语录”版吧!有这么一条——Y先生下榻柳林宾馆,身轻如飞,献花小姐未找到贵宾,而其已安坐客房矣。众人媚之。Y先生说:“我占便宜,是负担轻,体重才两位数——九十九斤。”又道:“我是四十岁的腿,八十岁的面容,五十岁的心态,我实际年龄是六十八岁。”——集四个年龄于一身,可谓沙河先生一奇了。我从这则“语录”中品出了一点怪味:错位了的时代出现的一个奇才,这个奇才用奇怪的语言述说着自己错位的年轻! 老天爷不作美,15日上午下起了绵绵细雨,沙河先生加了一件灰色夹克衫,他变得越发矮小了。主席台上的典礼贵宾中,他最矮,又居中而成 “山谷”,衣着大异于他人。先生 毕竟是文人,不是“官人”,他视自己如一介草民。简短仪式之后,开始新版《庄子现代版》签名,热情的十堰读者络绎不绝地持预售卡来签名,三个多小时,先生手握细长黑色软笔认真地不停地写着,且尽量把所题内容给每位读者作一番解释,来者满 意而去。我的《Y先生语录》题的是“明俊秀笑一笑”,又有一象形字“龚”,先生释道:“你们的祖先是养龙的人。”《南窗笑笑录》是“有鸟投亭,明俊赏之”,又有一象形字“鸟” 飞向象形字“亭”,别有一番情趣。先生在古文字上很有造诣,读过《锯齿啮痕录》的人都知道,可惜孤寂夜晚写出的十万字《字海漫游》在文革中毁灭了。 自从1957年《草木篇》被批判,先生就进入了二十余年苦难历程!劳动改造,没有带给他壮实的体格,倒给了他矮小的身体,谈起拉锯生活,先生一改沉稳,起身做拉锯状,手“握”大锯,弓腿张臂,大开大合,推拉不已,我当初觉得好笑,但先生却一丝不苟地当着在座表演——二十年生活的标准动作,怎能忘怀!对这段历史,先生无一丝悔意,他说:“无数人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,那么多人还献出了宝贵的生命,而自己却好好地活着,这是很幸运的!”二十年,没有消磨他的文字才华,他的智慧,他笔耕不辍,“Y先生语录”不断推出,受到广大读者喜爱,锋芒不减当年;《锯齿啮痕录》引起了社会的强烈反响;《庄子现代版》新意迭出…… 当晚,是“流沙河先生摆龙门阵”的时间,近百名幸运的十堰读者拥挤在书店里。他回答了读者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,有关于《庄子》的关于“文革”生活的,关于创作的,关于社会问题的……我主动承担录音工作。在文字整理过程中,我惊发现,先生随口之谈,思路顺畅,层次清晰,几无可修改处。先生的记忆力实在惊人,《庄子》原文随口成诵,成段不错一字,这功夫恐怕是后来许多学者难以企及的。 5月16日,携着一百多本所购之书,不太情愿的告别了流沙河先生在蒙蒙细雨中,离开了柳林宾馆,离开了十堰。想请先生写几个字,但十堰三日,先生太忙了,请伴先生而来的长兄代言,听说先生欣然允诺,不多久,“寻梦”横幅从邮递员的手中递到我的手上!每赏此二字,脑海里总闪现出脱俗、睿智的沙河先生形象。是啊,先生人老了,而心还没有老,因为心老了,梦就似乎不再刻意去追寻了! 相关链接:教师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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